苏贞

《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

《不列颠狂想曲》

李勋

王纪宴

对话人：

苏贞：中提琴演奏家，中央音乐学院中提琴教授、博士生导师

李勋：作曲家，《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艺术总监

王纪宴：音乐谈论家,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音乐学者

演奏家苏贞今年推出的新专辑《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以中提琴这件相对冷门的西方乐器，演绎九首中国民歌和一首原创曲目。《鸿雁》《牧歌》《青春舞曲》《三十里铺》……中提琴与竹笛、古筝、琵琶、新疆鼓等古板民族乐器交响，有时爵士、盛行音乐气概也泛起在其中，既熟悉又生疏，悦耳又富于新意，让这些经典多了一种撒播的样貌，一种艺术的可能。

苏贞自己与天下的对话最先于上世纪九十年月，她赴外洋学习事情后又回到中国，在两国古典音乐领域重复穿越后，这张融合了多种音乐文化的专辑，更是一种与她自然贴合的艺术表达。

克日，北青艺评与《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的创作者和音乐学者举行了一场对话。

虚心接受，勇于表达

北青艺评：《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这张专辑的创意是怎样爆发的？

苏贞：我的第一张专辑是从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结业归国后的《不列颠狂想曲》，所有为英国作曲家为中提琴写的作品，2014年在伦敦刊行。那张专辑总结了英国近代优异的中提琴作品，英国《留声机杂志》等顶级的学术杂志都给予好评，由于其时英国的中提琴家还没有出过这样的专辑。

现实上，录制我们中国的中提琴经典作品，一直是我的梦想，但必需认可，真正为中提琴写的作品并未几。关于演奏者来说，从现有的曲目库中选择艺术价值高又能受到听众喜欢的作品，虽然是最常见的做法，但音乐家也需要拓展新的领域。创作新的作品是李勋先生他们作曲家要做的，但演奏家也有可能、也有义务加入到新作品的创立中。就像柏辽兹为中提琴和管弦乐写的《哈罗德在意大利》，若是没有帕格尼尼的提议、委约、推动，我们今天就不太可能听到这部杰作。我很幸运有时机与李勋先生谈我的想法，和录制中国作品专辑的构想。在这张专辑中，可以说我们加入了古今中外一个源远流长的作曲家与演奏家相助的古板中。

由于疫情的缘故原由，这张专辑录制了近两年时间。在这时代，李勋先生和我有着一种配合的力争完善的理想，以是我们对每一首作品都重复修改，一直提升。李勋先生对我国差别地区、差别民族音乐素材的改编，尚有他的原创作品《谁人年月》，既是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也是创作者和听者与大自然的对话。从文化的角度说，这张中国作品专辑与《不列颠狂想曲》也组成一种对话。

北青艺评：王纪宴先生围绕《不列颠狂想曲》写过一篇谈论，对苏贞先生的体现给予热情赞美。您以为，从《不列颠狂想曲》到这张《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苏先生的演奏艺术有哪些转变和跨越？

王纪宴：我一直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听《不列颠狂想曲》的感受，让人改变对中提琴的印象，以及对生僻曲目和20世纪音乐敬而远之的心态。我在学生时代就从杨民望先生翻译的德·罗加尔-列维茨基写的那本有趣的《管弦乐队讲话》中读到，中提琴是现代管弦乐团中“最不走运的一种乐器”，由于中提琴大部分时间演奏和声的中心声部，因而我们很少有时机听到中提琴自己的声音，而总是和其他乐器融合的音色。

但现实上，无论是苏贞先生经常演奏的莫扎特为小提琴和中提琴写的《降E大调小提琴、中提琴交响协奏曲》，照旧柏辽兹凭证拜伦的长诗创作的《哈罗德在意大利》，都让我们熟悉到中提琴有多富厚的体现力和多美的音色。芭蕾舞剧《吉赛尔》第二幕，陪同吉赛尔的幽魂与前来墓地探望她的心上人阿尔布莱希特那段双人舞的大段中提琴独奏，就足以印证《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专辑所附的小书第一页苏贞先生撰写的前言中对她的乐器的深情赞美：“我一直以为中提琴是天下上最完善的乐器，它既有小提琴壮丽醒目的高音，也有大提琴深邃铿锵的低音。”

正如您所说，《不列颠狂想曲》的曲目并不是各人耳熟能详的。我必需认可，专辑中苏贞与英国钢琴家西蒙·莱珀相助的五首作品，没有一首是我此前听过的，连曲名都是生疏的。但苏先生和莱珀先生的演奏，让这五首作品成为我熟悉的音乐，尤其是第一首——科茨的《初遇》。这就是优异的演奏家所具有的实力——将听者带入音乐。

北青艺评：李勋先生作为这张专辑的艺术总监，也是专辑中乐曲的改编者，您是怎样通过这些乐曲表达“与天下对话”这一主旨的？

李勋：天下上的音乐是一个重大的、众多的领域，古典音乐不是所有，盛行音乐也不是所有，也不是古典音乐就比摇滚乐高尚，音乐是一个普遍的看法，最有趣的就在于相互之间可以相互相同，一直碰撞。

在古典音乐之前尚有更原始的原生态音乐，好比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就借鉴了阿尔卑斯军号。张艺谋的《对话·寓言2047系列》挖掘了一个放羊的老爷子，他历来不知道音乐是什么，但一张嘴唱，我就服了，好听极了！

天下上的艺术家都在寻找更多可能性，我们没有特别的优势，尤其是选择通过一件西方的乐器去体现，除了模拟之外，只能靠一直的实验。我们一经不敢去说自己的故事，也曾过于敢说自己的故事，似乎已经完善到别人都不值得我们去学习。我们知道自己不太够的时间应该拼命地学习，像海绵一样吸收，也要敢于表达自己的头脑。虚心接受，勇于表达。

艺术要找共性

没找到是艺术家的问题

北青艺评：浓郁的民族风情，多彩的民族画卷，组成《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的鲜明艺术气概，作品在地区上有着宽阔跨越，在选曲时是基于怎样的思量？

李勋：在启动创作之前，我问苏贞先生，创作的空间和标准可以做到多大？稳妥些，照旧有可能被人扔石头那种？她说：扔石头会怎么样？苏贞先生是特殊有进取精神和冒险勇气的那种艺术家。有时间，纵然南宫NG28实验是错的，也能给其他人一个提醒：此路欠亨。我在古板旋律的改编中加入了现代元素，有的曲子中还加入了爵士元素，这都给演奏家带来挑战，甚至是很大的挑战。有时我自己拉小样的时间手指都给折腾得够呛！

虽然我们也在掌握平衡，最先还思量过是不是也可以引入广场舞音乐的因素，厥后以为标准可能太大了。

表达情绪是共通的，长着黑头发的会哭，长着金头发的也会哭，哭只是伤心的载体。可是伤心的表达有万万种，可以是《三十里铺》，也可以像瓦格纳那样凝重。中提琴顺应的规模很宽，介于小提琴跟大提琴之间，又能扮男性又能扮女性，我们就选择适合它体现的角色。我较量相识中提琴的特征，知道它能够实现的效果，中提琴不可能像小提琴、长笛那样非要追求实力、灵巧，但可以学习灵巧，用于突破自己的手艺难关。

北青艺评：关于接受的音乐教育清静时的演奏以古典曲目为主的演奏家，对这张专辑的大胆立异会有不顺应吗？

苏贞：这张专辑的作品确实有太多立异之处，我需要一个熟悉和体会的历程。古典音乐就像横平竖直，爵士可能就拐弯了。有一次我拉得不顺，李勋先生和录音师直接跟我说：回去再练练吧。我也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怎么录了这么一张专辑？语气中透着不认可。可是我很自豪，这张专辑我重新到尾都特殊喜欢，说得直接些：I love it！

就像王先生谈到的，中提琴的普及水平特殊低，以是我希望在这些作品中，首先让通俗听众以为好听，别的就是希望拉中提琴的人都喜欢演奏，不想让现在的孩子一拉到有一些曲子就以为“真难听”。

王纪宴：《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确实体现了一种与大大都今世音乐创作的差别——不怕作品好听。有这样一种听起来难以想象却现实保存的认知，或者说默契，——在“高级”的音乐创作领域，好听的旋律很容易被以为“不高级”。我有一次与一位作曲家谈到这个问题，他对我说：“不是我们写不了好听的旋律，是不敢写。”以是在有些唱片发热友中有这样一个说法：听贝多芬、威尔第甚至布鲁克纳、马勒都缺乏以显段位，只有咬着牙听《沃采克》才是真厉害！为什么要“咬着牙”听？是由于，虽然贝尔格这部作品是20世纪歌剧名作，但期待听到“今夜无人入睡”那样的旋律的人，就算坚持听，也真的需要咬着牙忍受那些没完没了的不甚悦耳的音乐。李勋先生一再说他在冒险，他准备好了被扔板砖，照我明确，板砖中有几块或许来自对好听音乐的藐视。

北青艺评：在中提琴的演奏曲目中，“好听”的情形是什么样的？

苏贞：20世纪以后，天下各地的作曲家为中提琴创作独奏和协奏作品才逐渐多起来，以是，古板意义上好听的作品并不那么多。好听并不是权衡音乐作品艺术性的唯一标准，或者说，好听这个看法自己就有很广的内在，并不但是意味着甜蜜的旋律，主要的是与听者的精神共识。但旋律优美的、好听的作品，通常更容易引起共识，让人们喜欢上中提琴这件乐器和中提琴演奏这门艺术。

李勋：对作曲家来说，他需要知道：我的曲子是写给谁听的？艺术创作不是自嗨。我必需听到各人的反响，调解自己的要领、手段。艺术需要共性，没找到共性，艺术家要思量：问题是不是出在了我这里？

王纪宴：若是说《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前九首作品中作为音乐素材的民歌“自带”了共性，那么《谁人年月》同样体现了这种共性。这首来自李勋先生的原创芭蕾舞剧《海河红帆》的作品，既是在表达剧中的谁人年月，其中也融入了作曲家自己的谁人年月，而在我们听的时间，让我们每小我私家想到属于我们每小我私家的“谁人年月”。这种让听众从中找到、照见自我的体现力，不正是艺术的“共性”的体现？

北青艺评：确实，专辑中的九首作品所凭证的民歌，被一代又一代人咏唱和热爱，李勋先生的改编可以说是对共性的重塑，而原创作品承载着作曲家的小我私家体验，与那些脍炙生齿的旋律泛起在统一张专辑中，客观上组成一种比照，在听众的接受方面是不是可能也会有比照？

李勋：我从一位创作者的角度以为，对创作者和作品，需要面临真实的评价，接受哪怕是严肃难听的品评，只有这样才华清晰什么是别人可以接受的，什么是不可接受的。创作者连挨骂的勇气和信心都没有，怎么提高自己？真正的乐评，作品或演出真的好就不吝赞美，欠好就直接品评，这样才华催促创作者认真看待创作，坚持活力，一直前进。

挣脱让中外乐器

比出崎岖的看法

北青艺评：苏贞先生在专辑的前言中有这样一段文字：“李勋先生把这些散落在祖国大地上的特殊原生态的素材举行了多元化的二度创作，让中提琴和我国古板民族器乐越发完善地连系在一起。”与古板民族乐器的连系，是许多作曲家孜孜探索的。在这张新专辑中，中提琴与民族乐器的连系、融合，带来一种很是新颖的色彩和体现力，这是否体现了一种我们当下的音乐创作与天下对话的新的范式和偏向？

李勋：所谓“对话”，条件是挣脱让中外乐器比出崎岖的看法。只有在一律的看法中，才华实现差别文化的音乐间真正意义上的对话。马友友的丝绸之路合奏团，我加入了或许七八部作品，我们会发明，中西音乐对话可以抵达这样的境界。同样是表达伤心，小提琴用小提琴的要领，二胡用二胡的要领，风笛用风笛的要领。详细到某一件乐器，在技巧和体现力方面会有差别，可是从音乐文化的角度来说，对话意味着一律。“藐视链”爆发于拿一方的弊端与另一方的优点较量，应该把优点与优点放在一起，这才是一律的对话。

王纪宴：李勋先生所谈的一律的对话，体现在《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对中提琴与民族乐器的运用中，给予乐器以尊严，付与音乐以特别的亲热感，使得我们耳熟能详的旋律散发出一种奇异魅力。这使得这张专辑中的乐曲与以往我听到的一些作品中民族乐器与交响乐团的“对话”差别，在那样的作品中，我总是感受，南宫NG28民族乐器或多或少地被看成为作品添加一抹民族色彩的效果元素或符号。

苏贞：在我们相助录制《中提琴与天下的对话》时，将这张专辑看成与天下协调对话的平台，在中提琴这件我们所说的西方乐器与竹笛、古筝、琵琶、新疆鼓这些古板乐器的融合中，我相信听众会和我们这些演奏者一样自然地感受到，天下可以更好地融入到统一语言中。文/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