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妹娃山歌哈尕扎》《妹娃要过河》,足尖上的恋爱

著名舞蹈家夏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经·国风》

著名舞蹈家夏冰创作并领舞的《野山》获文化部群星奖银奖;《妹娃山歌哈尕扎》获湖北省金凤杯金奖,在央视舞蹈天下展播;《妹娃要过河》获湖北省黄鹤群星奖金奖,在央视舞蹈天下展播,入选天下群星奖决赛。恋爱是个永恒的主题,来自民间的恋爱故事因真实纯粹被演绎成差别的艺术形式而撒播千古。夏冰的恋爱三部曲以土家族舞为基础,连系现代舞技巧,在叙事和体现手法上各有千秋。足尖上的恋爱,透过民族文化的秘闻,散发出土壤芳香和山野气息,带来视觉美感与心灵震颤,其中隐含的生命之美,宛如《诗经》里的恋爱。

夏冰的恋爱三部曲,以微观视角的情绪去折射弘大厚重的民族精神,主题深刻,立意深远。细品之下,依稀可捕获到创编者看待恋爱的态度、小我私家的生涯轨迹及心路生长历程。《野山》的恋爱是懵懂原始的,是蛮荒中的纯粹热恋,山魂与精灵的寓意、油画般浓墨重彩的写意、现代学院技法的融入,既写实又笼统,在民族舞的运用上,凸显作品背后奇异的民族文化,使作品跳跃出野火般的光线;《妹娃山歌哈尕扎》的恋爱热烈旷达,生动诙谐,彰显智慧,不难看出夏冰在多年的深入挖掘中,已触遇到潜藏在土家人血脉里的文化精髓;《妹娃要过河》中的恋爱则饱满丰沛,勾魂摄魄,结构处置惩罚更见匠心,时空交织,险些横贯土家女人的一生,从初心萌动到执子之手,从相濡以沫到垂暮之年,主体人物妹娃从女儿到妻子再到老妇,多角度切换,在弘大的叙事中岁月的风风雨雨沥去生涯的杂质和噜苏,在弘扬民族精神的框架里透出人性温度。

《野山》是夏冰土家族舞蹈中第一个乐成的作品。以笼统化表达和意识流手法为特色,沿袭古板又突破古板,大胆泛起原始野性之美。如一曲粗犷的原野恋歌,写意山水,挥洒情爱,折射出奇异的民族性。

《野山》剧照

结构上,开场以大写意的画面带入情绪,接着以写实的具象叙事体现人性的本真,第三部分在写实与写意之间跳入跳出,撞击融合,掀起热潮,完成主题的升华。

第一部分是笼统的写意。在蛮荒之境,大山的精灵红裙裹身,长发纷披,个性张扬,迷幻率真,她在山林间纵横狂奔,执着地追寻心田神往的爱,穿林越溪,披荆斩棘,任何工具也不可阻挡这像风一样的女子,原始的爆发力与酷热的信仰驱使她一起向前。在林莽的氤氲之气里,大山的魂洞开胸怀,他们相互纠葛,灵犀相通,释放出爱的信号。这是男子与女人的爱,是山魂与精灵的爱,是生命与生命相互寻觅相互映照的燎原之火。

第二部分是写实的叙事。是对人性和大山的赞美。其中很主要的一段快节奏,运用了跳丧舞的“撒尔嗬”技法,选取下半身的流动步,膝部颤抖,松懈、稳健、有力,陪衬出男女主人公对恋爱的坚定执着,体现土家人乐观向上的豁达精神和对大山的挚爱。

第三部分进入热潮,在笼统与具象之间跳进跳出,虚实连系,用内在的情绪爆发来描绘大山和人性的爱,灵动缥缈,意蕴深挚。彷如影戏巨匠张艺谋早期影戏里的意识流。

尾声处,女孩有一个行动,用抹黑了的手打在男孩脸上,这个行动泉源于土家习俗,叫抹黑,是恋爱的象征:当女孩爱上男孩,就会用手粘了锅底灰抹到心上人的身上脸上,以此证实真爱。完成这个行动后,模糊进入山魂和精灵的状态,他们在灰尘里交缠转动,肆意表达爱意。在这里,舞蹈者是大山的精灵,是陶醉在恋爱中的妹娃,又是现实里的自己;男孩既是山的影子、山的灵魂,阳刚之气的写照,又像幼时兄妹俩在河里游泳嬉戏的哥哥。从灵魂恢复人身,又从人身跳入灵魂,笼统与具象衍变往复,不管表象是什么,他们的心田是滚烫的,要把酷热的爱毫无保存地献给对方,以此抵达水乳融会,成为爱的完整体,让爱,在意识流的风暴里,掀起野性的火焰,激情无限,绵绵不息。

在舞蹈语汇上,以土家族古板的跳丧舞“撒尔嗬”为基础,连系现代舞技巧,舞蹈语言浓猛火辣,狂野旷达,展现了生命的实质本源。屏弃滋扰,聚焦男女主角,在狂放的大写意里,男子的肢体语言隐匿着大山的魂,女人的肢体语言潜藏着大山的精灵。“撒尔嗬”是土家语,又称打丧鼓,是特有的古老的丧葬仪式舞蹈,是对生命价值的肯定、维系民族凝聚力的精神纽带。土家族把丧事称为“白喜”,以为生而死,死而生,殒命好比婴儿降世一样可喜可贺。有老人去世,阖族不悲,击鼓踏歌,“其歌必狂,其众必跳”,歌舞以祭。“撒尔嗬”增添了作品的内在与张力。

《野山》突出一个“野”字,野的字面寄义包括了原始的、关闭的、未开化的,与条条框框的规则是相对的,也代表不被污染的纯净情绪,蕴藏一种蛮荒的强劲实力,在粗犷的山野之风中,少男少女的爱恋简朴热烈,至真至纯,在对大山的赞美和恋爱的歌咏之外,它的深层意义是对土家族人民的内在气质和民族气节全力以赴的赞美。

若是说《野山》是山风浩荡的原野恋歌,那么,《妹娃山歌哈尕扎》则是一首火辣辣的情歌小调。在平铺直叙的写实手法上,使用矛盾制造冲突,使用诙谐、奚落、机智、抗争创立戏剧效果,节奏紧凑,环环相扣。作品巧妙运用舞蹈语言展现人物性格,以奇异的舞蹈设计陪衬团结向上的民族精神。

舞蹈是一门综合艺术,除舞蹈自己外,还包括音乐、美术、文学、戏剧等多种艺术,但最为亲密的同伴是音乐,甚至可以说,切合舞蹈内容的音乐是舞蹈的灵魂。湖北省歌剧舞剧院国家一级作曲家、指挥家万传华先生是夏冰的良师益友,也是默契的相助同伴,在夏冰的众多作品中,万先生的音乐为舞蹈铸魂。万传华曾任舞剧《十二钗》的作曲配器和指挥并担当音乐制作,指挥演出了《小刀会》《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等著名舞剧,为大型音乐舞蹈《编钟乐舞》的作曲配器和指挥。夏冰总导演的歌舞诗剧《金那银儿梭》全剧配器合成均由万先生完成,歌舞《妹娃要过河》《时尚阿婆唱大戏》《斑鸠咕咕咕》《接龙桥》《高洪太中国锣》等均由万先生作曲配器合成,这些作品均获各省以致天下大奖。

纵观《妹娃山歌哈尕扎》的架构,音乐的作用至关主要,从万传华先生为夏冰精选的两首民歌可见匠心。引子部分以降低的男声配合《石工号子》突出大山的雄浑,彰显阳刚之气;第一段以利川民歌《郎在高坡》陪衬优美之韵,借绣荷包、抛荷包的情节、配合一段双人舞来展示女人的优美和对恋爱的神往;第二段以慢板的节奏、突出情节的群舞来体现恋爱遇到阻挠的历程;第三段用越发深情的《郎在高坡》陪衬人物,赞美恋爱;热潮段,用极具特色的利川肉连响打出华彩。音乐成为作品坚实的框架,与舞蹈完美无缺,夏冰说,《妹娃山歌哈尕扎》收获了绝佳的演出效果并获湖北省金凤杯金奖,万传华先生的全心配乐功不可没。

《妹娃山歌哈尕扎》剧照

序幕拉开,随着降低浑朴的《石工号子》,一群土家男子迈着沉实有力的矮子步由远及近走上舞台;接着,音乐转换成清亮的民歌《郎在高坡》由此进入第一段落,“太阳出来红似火,晒的小妹无处躲,小郎我心中实难过,我的妹娃哎,给一顶凉帽你戴着,你戴着……”俏丽的妹娃用山歌与荷包向情郎哥表达爱意,此时的舞蹈调子是轻松欢快的,优美中带点顽皮,小伙子们逗妹娃的诙谐顽皮,将土家男子爱劳动爱生涯爱妹娃的性格展示得淋漓尽致。

第二段落,舞蹈节奏是缓慢降低的,以叙事性与戏剧性的情节展现矛盾冲突:老爹发明恋情,年轻人措手缺乏,在舞蹈语言中透视人物的心理转变,惊诧、记挂、犹疑、不满、思索、纠结等情绪化的表达增进情节生长,准确逼真。

第三段落,娃为了捍卫恋爱向老爹提倡抗争,从坚持、挑战、酣战,舞蹈节奏越来越鲜明,由慢转快,巧妙地展现了妹娃必胜的刻意。竞赛的手段是舞蹈“肉连响”,从一人拍打、二人对打、全场群打,“肉连响”是新旧看法由对立到统一的效果,是胜利的欢呼与协调的赞美,同时转达出一种团结向上的民族凝聚力。

热潮段落格外震撼。打赢了恋爱守卫战,妹娃一个戏剧亮相,英姿飒爽,透出土家妹娃骨子里不平输的强硬和胜利的自豪。随后,音乐再次泛起男声合唱《郎在高坡》,“太阳出来红似火,晒得小妹无处躲,小郎我心中实难过,我的妹娃也给一顶凉帽你戴着哟,”在酷热的阳光下,音乐发动剧情、舞蹈发动演员,从听觉到视觉、从感官到心灵,交织出一片激情的海洋。接着旋身起舞,又是娇羞的妹娃了,娇嗔地轻打心上人的脸表达爱意,情郎哥猝缺乏防,一时呆住。全场蓦地响起一声强劲有力的土家语“哈尕扎!”这是对捍卫恋爱的土家妹娃的赞美!用夏冰的话说,这声喝彩,整个舞蹈的魂儿一下就出来了,前面所有的情节都成为铺垫,群舞也好,丢荷包也好,山歌也好,竞赛也好,所有的这些就是为了这一声“哈尕扎!”似乎揭开一层纱幔,睁开一幅画卷,清晰地勾勒出土家人勇敢无畏、热烈旷达的精神情质,如醍醐灌顶。

尾声处,以柔板处置惩罚,音乐在甜蜜的女声独唱中徐徐弱化,“郎在高坡抬石头,妹在房中绣荷包哎,”舞蹈渐收,妹娃深情远望,郎在坡上……唯美收梢,意犹未尽。

“哈尕扎”在土家族语中是一种赞叹与赞美,类似汉语里叹词“哎——哟喂”“哎——呀!”一样,因语气的轻重缓急而拥有差别的意思。作品的名字就含有这个词,只在最后泛起一次,却恰到利益地陪衬出恋爱歌舞背后的深层寓意。反观情郎捂住嘴巴呆住的心情,心田深处不正有一声赞叹从睁大的眼睛里蹦出来吗——“哈尕扎!”一明一暗的两条线,有声与无声的呼应,加重了“哈尕扎”的分量,提升了作品的内在,体现了创编者张驰有度,点到为止的匠心。现在,水到渠成,高亢的原生态山歌嘹亮地响起,小伙子们抬起妹娃,敬重地瞻仰她,犹如瞻仰心中的女神。妹娃高屋建瓴,双腿打秋千一样荡上荡下,在一片火红的阳光下,悠闲、潇洒、自得、自信、幸福,享受天人合一的祥和安乐。山歌小调本属下里巴人,最后处精妙设计的一笔,使《妹娃山歌哈尕扎》从大俗中脱颖而出,尽显雅致。妹娃山歌真的是——“哈尕扎”!

《妹娃山歌哈尕扎》的舞蹈亮点是“肉连响”入迷入化的应用。湖北利川地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肉连响” 是一种以手掌击打额、肩、脸、臂、肘、腰、腿等部位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为特点,配合响指、跳腿、颤步、穿掌、转身等生动自由的肢体行动,其演出气概旷达热烈,轻松生动,手法多样。精髓在于响,多段“肉连响”的接纳,细腻逼真地描绘了人物,对叙事生长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夏冰掌握住传承和立异的关系,学古不泥古,破法不悖法,“肉连响”不但增添舞蹈的意见意义性和故事性,更突出人物性格,发动节奏,抵达感人心魄的艺术效果。

《妹娃要过河》是一部勾魂摄魄的恋爱咏叹调,质朴、华美、绚烂、高亢,是恋爱三部曲的点睛之作,也是夏冰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借土家族优异民歌《龙船调》来渲染恋爱,以此赞美家乡,歌咏一种民族精神。

作品接纳倒叙的手法,以一对老伉俪的回忆进入主题;第一段是河滨的相遇相爱,优美生涯的最先;第二段是恋爱瓜熟蒂落,花轿迎娶的圆满;第三段是相守到白头,恋爱历经岁月洗礼永不褪色。

鄂西北地区漂亮的山水间,一对老伉俪在《龙船调》的歌声里睁开回忆,“妹娃要过河,哪个来推我嘛?”

漂亮的妹娃在河滨邂逅英俊的后生,恋爱萌芽。在音乐陪衬下,伴舞的小伙子们顽皮地把一对情人脱离,妹娃娇羞逃开,后生热切追寻,小伙子们将后生扛在肩上,协力抛向半空,追逐逗乐,时势诙谐,妙趣横生。

第二段,恋爱瓜熟蒂落,喜庆的音乐响起,迎亲的花轿来了,后生迫缺乏待,从花轿里抱出心爱的女人,此时,《龙船调》再次响起。舞台中央,妹娃跃上后生的肩膀,被他稳稳驮起,在深情的音乐和祝福中,妹娃昂起头,单臂向上,如风摆杨柳,婀娜多姿,柔情万千,又像盛开的玫瑰,饱满热烈,娇艳无比。山含情水浅笑,娇羞的妹娃成了幸福的新娘。这一帧造型,寓意恋爱的甜蜜优美,也展现了对未来寄予的无限期许;这一帧造型,成为恋爱的一抹重彩,映照余生,鲜亮如初。

第三段,在温暖的叙事中进入热潮,穿越时空般的大写意编排如神来之笔:天涯飘来一条红绸,拴着一朵大红花,鹤发苍苍的爷爷接在手中,奶奶撒娇地靠已往,要爷爷给她戴上,似乎在说,“我还要坐花轿,我还要做新娘。”爷爷也撒娇地靠已往,要奶奶给他戴上,似乎也再说,“我也要戴花,我要再做你的新郎。”容颜老去,她依然是他心里谁人娇羞的妹娃,他依然是她心里谁人结实的后生,他们的恋爱如红绸一样艳丽喜庆,永不褪色。写意的红绸具有多重寄义,是恋爱的象征,是完满姻缘的象征,更是充满希望的土家人的未来,也是一种深情的祝福,土家人的子子孙孙在红绸庇佑的山水间,深深地爱下去,活下去。

《龙船调》是由古板民歌《种瓜调》改编而成,险些与土家人的血脉融为一体,也是中华民族的优异食粮,深情优美的《龙船调》在天下的任何地方响起,都会勾起全体中国人的乡愁。从远古传说中化身白虎庇佑子女的廪君到现实中的英雄巴蔓子,《龙船调》的赞美成了土家人信心里的魂,千百年前远古土家人唱着《龙船调》英勇抗争;千百年后现代土家人唱着《龙船调》扎实生涯;千百年后或者更久远的未来,一代又一代的土家人还会唱着《龙船调》繁衍生息,像歌中唱的那样,“唱得太阳永不落,唱得月亮永不歇。”《龙船调》的融入,使《妹娃要过河》不但仅停留在恋爱的表象,而是通过土家子女的小爱,来展现作品深处涵盖的民族大爱,也是夏冰真正要表达与赞美的,那就是土家人骨子里的乐观豁达、坚韧顽强、热烈旷达、高昂向上的民族精神!

三个作品各有千秋,作品里妹娃的形象,饱满丰润,真实可亲,既有年轻女子的阴柔之美又有成熟女子的母爱绚烂,妹娃不但是创编者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形象,是土家女人的规范,也是中国56个民族中女性的优异代表。

恩施的土家人自小生涯在崇山峻岭中,直言不讳,出门爬山,劳动上山,恒久与自然相处,磨炼了坚定不移、乐观坚贞的性格,“视生如往,视死如生”的旷达胸怀与山水共美。中国著名舞蹈编导肖苏华以为,编舞不但是一种手艺,也是一种融入人们心田的文化,“文如其人”,可以通过一部作品看到它背后的人是什么样,他的文化配景是什么。无疑,夏冰用作品证实晰这一点。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夏冰的恋爱三部曲,在现代民族舞蹈史诗般的歌咏里,留下感人的篇章。

《妹娃要过河》剧照